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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旗舰厅 (中国大陆) 有限公司官网|《黑镜》:廉价的人性试验场

发布时间:2025-02-21 17:48:17    次浏览

王林然新京报书评周刊微信ID:ibookreview『阅读需要主张』2011年12月4日,《黑镜》首播,在剧迷们心中,第一季的三集有如一颗颗深水炸弹,让人惊呼其想象力之充盈,近未来社会绘制之深刻,被操纵的集体人性真切欲滴、发人深省……那时,就连喧嚣的网络言论世界中也尽少指责之音,然则几近调口一致的溢美之辞。审美的疲倦还没有苏醒,看完三集的热情观众们口口相传着《黑镜》的神话。“英国首相被迫同母猪交配”这样瞠目结舌的情节在口碑网络中发酵。“快去看看《黑镜》吧!”看过的人们似曾都向朋友们散布过类似的感慨。然而,12集了。在新鲜的第三季中,“套路”一再重复,人性总是在完全不讲理的先行设定中完全扭曲。这套路有一种冷硬的工业审美刺激,干枯冰瘦,几无温情。看时很爽,看完就忘。既然如此,抛开“你行你上”这样的评论逻辑,我们就开始吐槽《黑镜》的种种不是好了。撰文|王林然试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大众点评”全面掌控人类社交,VR游戏从视听到触觉让你体验异世界的恐怖,肉体死后将灵魂上传至网络永生,弱势基因被系统视为蟑螂铲除……时隔两年之久,《黑镜》联合Netflix携带这些令人脊背发凉的黑科技盛大归来,上万人给出8.8的高分并毫不犹豫打上“神剧”的标签。对于热衷者来说,《黑镜》是这一超速发展的科技时代一剂人性清醒剂,提醒人们若不提高警惕,技术会如何诱发人性的黑暗从而毁掉文明和生活。然而,抹除法律和道德限制的恶并不意味着深刻,被话题设定推动的故事也总是僵硬且空洞。在一系列耸人听闻的反乌托邦图景中,人们往往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被种种猎奇般的暗黑设定刺痛的感觉,从批判被夸大放纵的人性恶中收获廉价的优越感。 《黑镜》前两季片头真空的失控整个美国的黑科技几乎都被神秘的政府以及超级英雄们瓜分了,以至于《黑镜》将它们放置于日常生活中时,许多人都为那个网络连接一切,充满虚拟透明屏幕和扁平化操作系统的极简风格世界感到眼前一亮,而当看到人体内置芯片,生活被监控,记忆被操纵时,观众开始惊呼。当人工智能和全息投影不再是钢铁侠家中的专利,开始影响普通人类社会时,“科幻”褪去了它“虚幻”的外衣,开始让人感同身受到“真实”,于是我们开始思考,这些之前只有“英雄”才能掌握的技术火种如果交给大众,会有何种的可怕后果。假想某一天,你的所有价值只能靠粉丝数和收获的赞来衡量,你把记忆存储在云端却被他人盗取或删改,你因为十几年前的一篇日记被全民批斗,你某一私下里的丑态被媒体在广场反复播送,终于你想摆脱这一切,被系统将从肉体到记忆全部抹除……被滥用的科技、被异化的人类、无良的媒体和作为群氓的大众,这几种元素的糅合与变体几乎是《黑镜》贯穿始终的设定核心,这一季也仍旧延续。 看完第三季第一集,观众便开始窃窃私语,“Netflix毁了黑镜”一说甚嚣尘上,但单从故事设定和逻辑上看,这不正是最标准的“黑镜式”故事么? 《黑镜》第一季网友绘制海报由于一个莫名其妙的黑科技突然的全面应用,人们随时对周围人的言行进行打分,无论是工作还是租房皆仰赖于这一不断变化的分数。为了步入上流生活,女主角时刻保持虚伪的友好与微笑来赢取分数,但因为偶然的情绪失控导致分数暴跌,从而急转直下成为反社会边缘人士进入监狱。科技一次次把人异化,批判和说教呼之欲出,只有在被虚伪社会排除后,主角才能找到真实的自我。然而,第三季的最后两集几乎是为热爱“黑暗人性揭露”的标准《黑镜》迷准备的大餐:强大系统控制高效军人以优生学为指导将劣等人视为蟑螂并清除,科技和网络民意的失控使得不受欢迎者连带“网络暴民”都被屠杀。而也因此,无论你支持或反对优胜劣汰和某些网络言论的自由,都能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争论立场。系统性、全民性的犯罪图景更是让观众感到兴奋。但也正是因此,它的深刻常常显得廉价而可疑。抽象的思想实验《黑镜》是一种典型的贩卖设定的剧集,不同于具有连贯情节的长篇,它的每个小故事都从一个设定开始:评分系统占据人类生活、通过神经来增强现实体验、系统进行优生学人口排除……有了设定,剩下的就是强行组织故事让NPC一样各居其位的演员诠释。 《黑镜》第三季截图由于设定先行,故事总是突然进入到一个科技过度畸形发展的世界,不要问什么公司或组织制造了黑科技,也不要问为什么这个世界就突然接受了这一设定,更不要问那个包含了“有趣、道德、信用、善意”以及“我高兴怎么就怎么”的社交评分系统怎么就被全面运用到社交和市场环境中了,更不要问当代民主制度及其配套的多元价值、自由市场、媒体和议会是如何突然消失并失去作用的。总之人类就是突然进入了一个阴暗的集权社会,充满了扭曲的政客、无良的媒体、无知的大众以及邪恶的科学家。“乌托邦”总是蛮横而笨拙的,哈耶克再三强调人类知识的复杂与分散,警告人们依靠知识的僭妄来试图控制社会的野心,在此,许多追求揭露人性黑暗的科学爱好者都暴露出了自身想象力的局限。自然和人类文明的复杂有机结构属于上帝的奇迹;《黑镜》中的黑科技系统和杀人的机械蜜蜂只是少数人类智能的结晶,前者无法复制甚至是探究和穷尽分析,后者则无数次被电影和文学再现,但人们却对前者习以为常,对后者保持崇拜与惊讶。 《通往奴役之路》哈耶克 著王明毅 / 冯兴元 / 等 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8月《黑镜》就泛滥着这样一种思想实验爱好者的趣味。“缸中之脑”的思想实验,只是普特南要解决外在实在论的指称问题而提出的假设策略性假设,即便它符合物理规律,猴子对着打字机敲出一部莎士比亚剧本在概率上可能,它们对现实生活也并没有太大意义。通过对变量的控制来引申出纯粹抽象的理论思考,不仅不能被当作真实生活的映照,同时也需要具有说服力的背景铺设。思想实验爱好者们热衷于自虐式地思来想去这一深渊般的问题,人类的道德和生活图景在这里幻化为猎奇式的风景。各个版本的电车实验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它就像是“妻子和母亲掉进河里救谁”这一古老无聊的问题一样撩拨着外行者的神经。 迈克尔·桑德尔 - 《公正:该如何是好?》思想实验当然并不只是一种无聊的消遣,你可以从中引申出对各路哲学的探讨,但要明白的是,它们仅仅是通向严肃思辨的策略性抽象预设。但在《黑镜》中,它们则成为了引发人性卑劣与社会性灾难的世界构架。这种抽象将一个有机的文明世界抽成真空,令复杂而精巧的人性变得空洞贫瘠,然后观众纷纷跳出来观赏这一奇观壮景,为这“真实的残酷”感动。人性中善与恶的存在与表现并不简单的像是饮水机的冷热水管道,它们更多地就像是两股互相交混的暗流,在不同的环境机制中时而隐忍时而喷薄,正是因为这人性的复杂,它才总是无法像实验般成功地被操纵。但在剧中,我们却发现在科技的辐射下,脸谱化的大众群像肆意抒发着对他人的不满和厌恶,全世界都变得愚蠢且冷漠,只有少数几位主角保持着对正义的坚守。或许你会为这种编剧的荒唐和粗糙而感到荒谬、不解甚至惊悚,它的支持者早已拿着一个完美的回答等候你:没错,这正是编剧想要达到的效果。但我的问题恰恰在于,这强行设定的效果从一开始如何变得合理。“人性”的哈哈镜卡夫卡怀着对罪感的理解为我们描述一个荒谬的世界,魔鬼总是像浮士德故事中那样,诱惑我们付出更大的代价来交易。在《黑镜》中,科技同样总是化作魔鬼的形象对人性恶进行诱惑,然而科技的发展何以成为魔鬼的交易?编剧费心用一系列故事展示灾难后果,却对于基本世界观的设定含糊不言。 《黑镜》第一季第一集截图在第三季第一集中,打分的高低马上将人类进行了典型的黑镜式划分:运用并享受着科技便利,虚伪势利的高阶层人群被划分在一边,穷人与社会边缘群体在另一边。整个剧集中,文明总是表象,恶意四处潜伏,贫穷与匮乏依旧存在于飞速进步了的科技时代,上等人总是想要消灭下等人,后者努力追求自我却总被社会压抑,而“大众”则被夹在中间,轻易地被科技魔鬼引诱,以无辜的姿态隔离消灭后者。“黑镜”有别于自然之镜,更像是猎奇的哈哈镜。对于“人性”,我们难以用形而上学的方式来直接谈论,只能像许多伟大的文学经典那般——莎士比亚的悲剧、托尔斯泰的细腻广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复调——通过迂回的方式侧面呈现它的深邃与多样性。但在《黑镜》中,作者将控制变量的人性实验照搬进了剧中,“人性”和科技就在这种显微镜般过度逼近的凝视中被扭曲。人类的确在种种理性主义膨胀的乌托邦实验中遭受过一场场灾难,以赛亚?柏林痛感人性之材被扭曲,然而罪魁祸首并不是科技和唯理主义,不是大众和人性腐朽,而是源自国家暴力造成的制度扭曲。《黑镜》作者先强行设定了一个扭曲的世界,进而开始对科技和人性进行批判,无疑是逆道而行。 《扭曲的人性之材》[英] 以赛亚·伯林 著岳秀坤 译译林出版社,2009年1月人性或许并不完美,但文明之发展不仅是对它的克服,更是对它的运用,我们无法像揭开封印一样丢掉它从而获取所谓更沉重的胜利,只有卑劣的人才会在背地里赞美并羡慕魔鬼的强大。当人性的其中一面被像衣服一样褪去时,在法律和道德等健全理性的缺席中,一些人就像是叛逆青春期喜欢佩戴骷髅项链坐在天台忧郁沉思的年轻人一样,宣称一个更加内在隐秘的“人性内核”在这种缺席中被暴露,他们游荡在黑暗森林边缘,一边观赏群众的无知与政治的黑暗,一边大叹:“深刻!”——他人的坐立不安反而被当做了震惊中的反省。故事太少的故事在此之前,《娱乐至死》与《乌合之众》这两本书就遭受到了最广泛的误解和最火爆的推崇,这几乎是来自同样的一群人:前者本意只是劝诫有识者对电视有审慎认知,却被他们读作“娱乐致死”,后者是古老的社会心理学与偏见合集,却总被拿来反省民主与大众如何可怕,沉浸于自己是少数理性精英的幻觉之中。 《娱乐至死》[美]尼尔·波兹曼 著章艳 译中信出版社,2015年5月 《乌合之众》[法] 古斯塔夫·勒庞 著冯克利 译理想国·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6月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中,《黑镜》话题的火爆自然并不是一种意外,它的人性批判总是变为优越感的彰显,它的深刻也在文明与人性的复杂性前显得粗暴而浅薄,人们观赏《黑镜》,在预先设定好的猎奇荒诞画面中,享受智识与感官的自我满足。剧中一个熟悉的评分系统和类似VR的应用就足以让许多人手舞足蹈,喧嚣的弹幕流淌在这样一个热衷在朋友圈同时转发中医星座阴谋论与NASA霍金黑科技的世界中。或许是人文教育长期的不景气和文化积淀的浅薄,科学依旧是人们崇拜和仰望的对象,他们毫不吝惜地将“神剧”的美誉赐给科幻题材,即便部分作品的情感与人文价值几乎显得寒酸。本文自然不是一篇客观的评价,它更像是一种斜目而视,想要从中窥见人们透过一部剧所欲望收获的种种。《黑镜》并不缺乏闪光的碎片,但如今它们越发地黯淡,如果它要呈现“未来的残酷现实”,那么它在“未来与残酷”之前,或许应该先做好“现实”的功课,更确切的说,应该讲好一个让人进入其中的故事,而一个好的故事并不总是需要猎奇的设定和廉价的批判来维护。本文为独家原创文章。作者:王林然;编辑:一一。